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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与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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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祖父与狐
  

  祖父与狐

  ——罔殆居主

  

  

  那年冬天,还不到十月初一,地里的白菜,萝卜还没拾掇净,就窝了场雪。祖父那时候在砖窑上做工,冬日里,砖窑上歇了工,祖父就住在窑上看窑,一天挣一毛五分钱的工资。

  祖父一生有两大优点,那就是吃饭香,睡觉香。用祖母的话说,叫吃受好,睡受更好。祖父年壮时,一顿饭能吃多半升小米捞饭,睡觉更是一绝。马车上,老槐树下,街门口的石头上,对祖父而言,都无异于堂屋里的炕。走哪儿,睡哪儿,困了睡,闲了也睡。打呼噜更是一绝,那声音惊天动地,排山倒海,绝对有气势!夜静时,站在街门外,远远的欣赏祖父的呼噜声,就像梆子戏里的“家伙”一样,紧板,慢板,长流水......绵延不绝!祖父看窑,就用他那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向人告知窑里有个人睡觉罢了。

  冬景天,天短夜长,天黑的早。祖父见天早早的就去了窑上,那里的火旺,烧上好的北窑烟炭,炭扔到火里像柴火一样烘,火苗子一窜多高,暖和的很。有天夜里,黄鼠狼窜到鸡窝里,咬死了一只鸡,血吸干了,鸡没拖走。第二天祖母撺掇祖父早早的[url=http://www.baidianfeng51.cn/baidianfengzhiliao/baidianfengzhiliao/m/16.html]治白癜风的药[/url]上窑里,熬锅水,把鸡收拾净了,预备过阳历年吃。那年月,家家喂鸡,可谁家也舍不得吃鸡,喂鸡是为了下蛋,鸡蛋更舍不得吃了,攒起来好拿到供销社换盐。有句话叫:“鸡蛋换盐,两不见钱。”

  祖父早早的到了窑上,捅开火,坐了一大锅开水。拔毛,开膛把鸡收拾得干干净净,挂在窑门后的钉子上,还把鸡毛扫到窑门外,没舍得扔,估摸着拣拣,能发个鸡毛掸子。忙完后,天已经黑透了,随便吃了口,也就早早睡下了。一宿无话,依旧靠那呼噜声打了一夜的更。第二天清早起来,才披衣裳,就发现那只预备过阳历年的鸡不见了。想是叫什么东西叼去了,还是有人偷走了?心里想着,人也就下了地,看看窑门,还闭的好好的,门着草帘,稍稍支起了些,却不像有人来过。揭开草帘子就到了窑外面,瞧见雪地里有一串小脚印,脚不大,绝对是三寸金莲的脚,步子也碎,像七八十岁老太太留下的。倒退几十年,那时候裹脚的老太太还不少,可三更半夜出来偷鸡的,难找!哪有老太太黑灯瞎火的来这里的。顺着脚印往前寻了寻,走几丈远就没了,再往前找找,又有了。仄仄的走了几步,就到了岸跟前,又消失了。岸有一人多高,是多少年挖土烧砖的结果,岸上是玉茭地,玉茭收净了,玉茭杆还竖着,七零八落的。玉茭地理有座坟,坟上的荒草乱蓬蓬的,雪还消尽,就像秃子头上生了疮一样难看。难道是......祖父一往这儿想,头皮也紧了。

  回到家里,祖母问起来,只说是那鸡叫黄鼠狼糟蹋得不成样子,不能吃了,也就糊弄过去了。这事情搁在祖父心里疙疙瘩瘩的,到底是去了后街李阴阳家,悄悄地求了个朱砂包放在身上,夜里又在砖窑旁的大道上烧了五张黄裱纸,来消此厄。

  俗话说,大寒小寒,打春过年。过了阳历年,就是年关。腊月里,家里蒸团子,那天祖父在家起五更还搭了个大黑蒸下两大缸团子,忙活了一天,到了窑上,一挨枕头就打起了呼噜,来打发这一天的劳累。第二天,早晨起来,推开窑门,又发现件稀奇事。窑门外摆着两只大野鸡,鸡尾巴上那黑色的翎毛,幽幽的散发着宝绿色的光泽。那时候,野鸡还常见,在野外随处都能听到野鸡大胆而又炽烈的叫声。不过,要捉住它,可不容易。见窑门外齐整整的放着野鸡,还是两只,祖父怔住了。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经意间往远处瞅瞅看,又是一连串的小脚印,仄仄的伸到了岸跟前,也直直的伸到了祖父的心窝里。这时候,祖父本想硬生生的骂上一句。骂出来,才觉得自己底气不足,嘴里却有口痰,再使劲咳了出来,砸在地上,径直就去了后街的李阴阳家。李阴阳家祖辈都是吃这碗饭的,家里供着二郎真君,据说能降妖除魔。这回李阴阳用毛笔蘸上朱砂,在青瓦上为祖父画了一道符,让祖父摆在窑门口,镇住这荒野的邪气。

  至于那两只野鸡,祖父到底是没舍得扔,美美的过了个好年,还用那泛着绿光的野鸡翎子发了个鸡毛掸子。转过年二月二的会上,那鸡毛掸子还插在老牛拉的社火车上,风风光光的在街上转了三天。

  祖母问起这鸡的时候,祖父说是大队书记给的。大队书记今年刚竖起七间青砖挂面儿的大瓦房,五千青瓦的帐,还在祖父心里记着。书记他家的狗,是村上最胖的,这大年跟肉肯定不缺!这些事祖母都知道,也就叫祖父糊弄过去了。却是祖父在年前早早的就把这野鸡的内脏掏出来,悄悄地喂了狗,见狗没事,才放开胆把鸡拎进了家门。那时,过年能多吃上些肉,还是野味,这远比这野鸡本身带来的恐惧要意义重大的多。况且这恐惧只属于祖父一人,而欢乐却是全家老小十几口人的。过罢年,打了春,土也消了,窑上人又多了。这事也就淡忘了。窑门口那块青瓦还在,只是上头的那道符早让尘土给掩住了,没人在意它。这窑场上,就是个烧砖瓦的地方,砖瓦遍地都是,谁还去留心它。

  窑场西边,有口池塘。平日里浩浩渺渺的一汪水,很少人来。村里人叫这儿是“婴儿池”,以前生下孩子,不易养活,什么四六风,马牙瘢之类的病多,孩子糟蹋了,就趁没人时,扔到这里来,顺嘴就叫成了“婴儿池”。人不常来,狼啊,狐狸啊,野狗,野兔子就常出没,不为别的,因为这里有水。

  这一年,天旱。都说:“有钱难买五月五日旱”,可过了五月十三,还没下下一个唾沫星子。婴儿池里的水,都要干了,只剩下池心里炕大的一掬浊水。水干了,狼也少了,祖父夜里也少听到狼嚎了。窑里已开始烧窑了,不明天祖父就要起来担水浇坯。砖坯子,瓦坯子在烧之前,要用水稍微浇一下,这样烧出来的砖瓦颜色正,也不炸,祖父说这叫:“洇窑”。有一天清早,祖父刚从井里拔上来一桶水,就看见不远处有白晃晃的东西在动,天刚有个亮光,瞧不太清楚,像是只白狗。祖父随手拾了个砖头就撂了过去,那“狗”紧紧避了几步,又站住了。祖父搁下桶,提着挑水的担杖就撵上去。到跟前一看,却是一只狐狸,白色的,尾巴短了一截,是个秃尾巴狐狸!站在那里眼睁睁的瞧着祖父,不怕人。

  这狐狸,看起来是只老狐狸,毛色很好,白光光的没有一根杂毛。胆也大,见了人只是勾勾的看,没有半点逃走的意思。祖父愣愣的站在那里,不敢赶了。握了握手里的担杖,突然想起这东西有灵性的很,莫不是今年天旱,婴儿池的水干了,这狐狸要喝水?不管它,试试也就知道了。就把那桶水放在井台上,远远地躲在一旁看。那只狐狸果然犹犹豫豫的过来,喝了水,就急急地去了。第二天,那只狐狸又来了,还是那个时候,仿佛一切都在它的预料之中,匆匆地喝了水,就去了。此后,竟成了一种习惯,又像与祖父达成了某种默契。祖父第一桶水才拔上来,它早早的就等候在一边了,不由你不给它喝,时间掐得准,不让你忘了它。

  从春到夏,再到秋,婴儿池的水已经漾满了,池旁的苇草都疯长的不透风了。那只白狐一如既往的还来喝水,窑上歇了工,祖父依旧早早的起来拔水,早就不洇窑了,就是喂它,喂那只白狐狸。说不清为甚,许是习惯,或是其他什么。直到有一回,祖父因为内急起早了些,顺手拔了桶水,放在井台上,又回去躺下了。天大亮了,桶里的水一点没动,那只白狐狸竟趴在窑顶上,静静的注[url=http://pf.39.net/bdfyy/zjft/150221/4580656.html]白癜风中医[/url]视着祖父。这又是为了个甚?祖父可是费劲琢磨了些功夫·。是这水怎么了,还是这狐狸怎么了?狐狸怎么了不好想,这水怎么了,脏了?冷了?管龟孙!换上一桶,瞧瞧再说!把水倒了,三下两下又拔了一桶水,放在地上。可别说,这狐狸欢欢的就跑下窑顶,一咕噜喝了够,溜溜的走了。看来是这白狐没有亲眼见水从井里打上来,起了疑心。从这以后,祖父也不在特意为那白狐打水了。狐狸见没了水喝,也不常来了。偶尔来了,只是趴在窑顶上,懒懒的晒晒太阳,就像谁家养的一只狗一样。跟祖父倒像老朋友一样,祖父觉得这白狐就住在附近。

  两年后,村里实行了土地承包制。窑上也不烧砖了,祖父承包下窑四周[url=http://www.lsdzl.com/]北京中科白癜风医院爱心接力不忘初心[/url]的几十亩地。当年烧砖取土,留下一大片不长庄稼的生地,祖父承包下来,很卖力的收拾它,却打不下多少粮食。这地像人病了一场一样,还得慢慢的养些年,才长庄稼。祖父不在乎这些,更不惜力气,一年三季把自己都熬在地里,还在井台边种了半亩菜。夏秋两季还歇在窑里,一来看园,二图凉快。

  窑西的地势高,窑东的地势凹。年年高地上的雨水顺势都流到了东面的凹地里。庄稼也是一半好一半坏,高处缺水的地里,玉茭像狼吓着一样黄焉焉的。祖父下决心改变它,第二年刚过了正月二十五,地还没有消透,祖父就推着独轮车,拿上洋镐,扛上钎向地里进发了。用洋镐把冻土一镐一镐的锛开,再用钎装上独轮车,从高地推到凹地。一车一车,一趮一趮的直到杏树开花,柳树发芽的清明天。

  一日,祖父刨了三车土,心想再推上一车土,就回家吃晌午饭。一镐下去刨出了半块青砖,一开始并不在意,可那知道越刨越硬。不像是窑里的废砖头,都是整个的好砖埋在土里。像是刨到了墓葬,以前烧砖取土时,挖出墓葬是常有的事,并不稀奇!但大都是大缸套小缸,两缸套在一处,埋在地下的。这都是以前穷人家买不起棺木,用缸当做棺材下葬的。砖券的很少,又大都是空葬,解放前这里的盗墓贼猖獗,村外的地像拿篦梳篦过一样干净。又刨了两三镐,砸出个碗大的黑窟窿。当真是个墓葬!

  祖父把窟窿往大扒了扒,这倒不是为寻什么宝贝。只是想,若是棺椁还在,可不敢动了,还给人家原封不动的把窟窿堵上,祖父很信这些的。若是没了棺椁,那就是空坟,索性填平了,也不大要紧。新鲜的阳光射进了墓穴里,祖父一眼就瞅见墓穴里头躺着一只白狐狸,十分肯定就是喝水的那只白狐狸,尾巴蓬蓬的,少了半截。这东西死了,死在了这墓穴里。墓穴里散落着许多小骨头,还有乱乱的一堆鸡毛,看来这是狐狸的老窝。墓里不见棺椁,显然盗过了。祖父回过头就准备填土了,冷不丁瞧见那狐狸后脚上耷拉着一只鞋,还有只丢在一旁。以前就听村里的老秀才讲过,狐狸最有灵性,会偷偷的穿上人的鞋走路,还会学小孩儿哭。祖父一下子想到那几年前半夜失踪的那只鸡,还有摆在窑门口的两只野鸡,还有那神秘的小脚印,还有这眼前死在这儿的穿着鞋的老狐狸。祖父明白了,这一切都和这只狐狸有关。

  祖父一辈子迷信的敬畏这世上的一切认为有“灵性”的东西,老树,大石头,甚至缸旮旯的老鼠,当然还有这只白狐狸。祖父说,这狐狸这么能,肯定是有了道行,它是在试鞋,试对了鞋,就成人形了。可怎么还死了呢?过些年又说,怎么能不死呢!是条命就有一死,人都得死,何况是只狐狸。说这话的时候,祖父也老了,祖父就像那天上的云,风轻轻的一吹,就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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