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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戎马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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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爷爷的戎马生涯
      
   
      开端
                     
      关于爷爷戎马生涯中的一些真情实况究竟如何的问题,一直是我们家的一个未解之迷。(事实上,我们家对这一问题感兴趣的,也只有小宇和我两个人而已。)二十年来,我们在这一问题上一直争论不休,可惜始终无法得到水落石出的结果。起初看来如此简单分明的问题,却变得越来越复杂起来,到最后,我们连爷爷戎马生涯起止的确切年份也无法确定了。爷爷健在时,虽对这一问题始终作着明确一贯的解释,但事情似乎绝没那么简单。我们发现,在关键时刻,他老人家总是态度暖昧,躲闪含糊,因此我们断定,真实情况决非如此。不久前爷爷突然过世,而又未留下一纸半文自传、回忆录之类的东西。我们为此整日忧心忡忡,担心这个问题终将成为一个永恒的不解之迷。你听我将整个故事叙述一遍,就会明白,我们绝不是无编呻吟,小题大作,这决不是一个仅仅关系到我们家庭成员间感情亲疏的小问题,而是一个关系到民族团结,国家兴衰的政治问题,还是一个关系到我们对事物的解释究竟要以什么样的原则来进行的哲学问题。
                     
      一
                     
      在五岁小男孩小宇的心目中,当过八路军的爷爷是个了起的人物,是英雄!
      “我爷爷当过五年的八路军哪,五年!”小宇叉开右手的五个小手指头很骄傲地这样对小伙伴们说,把“五年”这词又重重地强调了一遍。后来他把这个期限逐渐延长到了六年、八年、十三年……
      “我爷爷当过十八年的八路军呢!”这会儿,小宇又给一群小男孩围在中间,挺着小胸脯讲起了爷爷光辉的戎马生涯。“我爷爷当年走过万城长征;爬雪山,过草地,嚼过草根,吃过树皮;一刀捕死过两个小日本,还扒下小日本的皮靴煮着吃呢!美国鬼子的皮靴也不是没吃过,抗美援朝的时候,一击落一架美国战斗机呢!”
      如果有人敢对小宇的话表示怀疑,他马上就会拿出几样物证:一个打碳用的壳、一把切土豆籽用的锈迹斑斑的铁皮刀子和一枚从垃圾堆捡来的抗美援朝纪念章。这一下铁证如山,丝毫不容怀疑了。
      再说到踊跃参军的事,不用说小男孩们心里都有数,电视上,小人书里不是经常看到的吗?而且小宇[url=http://www.baidianfeng51.cn/guanzhubaidianfeng/keyanjinzhan/2488.html]要治疗白癜风的病首先就是了解清楚[/url]也将与此大致相似的爷爷参军时的情景反复说过了八次。
      像踊跃参军打仗,奋勇冲锋杀敌这一类的真实故事,历来叫小男孩们热血沸腾,群情振奋,于是,团结一致,奋勇杀敌的情绪马上被调动了起来,一群小男孩手执木棍,扫帚把向野外杀去,被一致推举为司令的小宇,胸上一枚勋章亮光闪闪,左手提着一个木把壳,右手挥舞着铁皮小刀,冲锋在前,神气十足。
                     
      二十年一晃过去了,我已长大成人,读完了大学,眼看就要成家立业,步入而立之年;也不再叫小宇,而改名叫大宇了。我自以为对世界的看法多了客观冷静,入情入理,少了盲从轻信,虚伪煽情,然而事情却决没有那么简单。
      我的父亲是个爱讲故事的人,爷爷戎马生涯的故事我听一次一个样子,二十年来,它在我的脑子里刷新了不知多少遍。
      据我父亲说,当时对于参军,人们似乎并不是很踊跃,有的人为了逃脱兵役,还忍痛掰断了手指头,打断胳膊敲断腿的也有。当时的政策是:有两个以上壮劳力的家庭,至少出一人充军。爷爷兄弟多,但他最老实,就充了军。跟一个旅长沾[url=http://www.baidianfeng51.cn/guanzhubaidianfeng/jianduanshebei/m/2537.html]怎么样才能防止白癜风的发生及发展[/url]点亲,就做了他的秘书。没多久,因为老实,被人利用做了件傻事:偷装盖了旅长的印章,于是被罚派上了前线;又没几天,受不了苦,就当了逃兵,回家窝藏了半年多。顽固军来了,又被抓了丁。没几天,他领头的顽固军小分队被打垮,半夜里集体逃跑的时候,给生擒了。于是又加入了解放军。不久,参加了解放太原的战役,受了点轻伤,进了医院。在医院乖乖呆着就好了,却又办了件傻事:仗都打到头了,他却从医院逃了出来,步行三天三夜回了家。因此什么也好处没捞着。可见还是太老实。
      我父亲讲的时候,当然还加了不少评注,说在那几个关键时刻不该如何如何,假如当时不犯那样的糊涂,现在的光景一定如何如何好。每次说时都流露出很惋惜的神情,好像是买彩票填错了一个关键性的号码。于是我也感觉很是惋惜,就像是买彩票填错了一个关键性的号码。
                     
      听父亲这样说,我也开始相信事实也许正是如此,感觉故事里爷爷的前后遭遇顺理成章,也没什么特别令人诧异的地方。但七岁小男孩小宇对这样的解释大摇其头,矢口否认,继而做出了更为圆满和鼓舞人心的解释。
      先说参军的情况吧,小宇说,当时占大多数的劳苦大众的态度是踊跃而积极的,掰断手指头的只是一小部分地主富农出身的人。爷爷虽然出身地主富家,但他心里早已与这个腐朽没落的阶级彻底决裂而走上了又红又专的革命道路。说他老实被人欺,无奈去胡军的说法是他故意给人造成的假像,须知斗争要讲究策略。再说偷盖印章这件事,后来事实证明,爷爷早在组织之先发现了那位旅长是潜伏在革命阵营中的一个奸细。因此,在爷爷被罚派上前线不久之后,组织为他平反了冤屈,并且发现了爷爷的军事侦探天才,密封其为特工。爷爷做逃兵回乡这件事,事实上只是一个精心安排,是组织派他去完成一项特殊任务。故此,爷爷回乡没几天就又被抓丁入了顽固军的队伍,这绝非偶然。继而,顽固军没几天就被打垮,这也就不必再加解释。结论是:爷爷不负重托,机智巧妙,不留痕迹的完成了任务,这进一步确证了其特工侦破天才!至于爷爷参加完解放太原的战役,从医院逃回家这个情节,真相是,一方面爷爷不愿居功请赏,另一方面,很可能组织又派给了他新的任务……
      小宇在解释爷爷这段戎马生涯的时候,不时引用一些真实的历史人物故事和经典战争影片中的人物情节作例证,另外还不时夹杂一些以“啊”、“呀”之类的感叹词作开头结尾的抒情句,因此,小男孩们被革命前辈的大智大勇,奉献牺牲精神感动得涕泪交加,群情激动。这当儿,我相信,只要小宇一声令下,这群给鼓动起来的小男孩就能齐心协力,一举将村南那个三丈多高的烽火台给铲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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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在小宇讲给小男孩们的这个展现恢宏历史画面,高歌壮烈英雄史诗的故事中,除了一波三折,环环相扣的故事情节外,亦不乏令人开怀捧腹的戏剧性细节,在这一点的处理上它决不亚于《地道战》、《地雷战》之类的影片。
      其中一个细节是这样的:一个星光微明的夏夜,一次小规模的乡野之战接近尾声。顽固军的打光了,八九个人提着空在旷野上仓皇逃窜,以爷爷为首的一个排的解放军战士紧追不舍;被越来越逼近的鸣声,呐喊声,跑步声吓得胆颤心惊的顽固军像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仓皇间跑向一排土房,躲进了左手的西屋。里面堆放着着许多草料,他们将脑袋扎进了草堆,一动不敢动。爷爷们追过来了,三两将草料打着了火,顽固军们一着急离开西屋向东屋窜去。领头的坏人一个箭步窜过去,只觉得地面下陷,继而扑通一声,双腿插入一堆粘糊糊的东西,恶臭扑鼻而来,后面的人紧跟着仆通扑通都掉了下去。原来那是一个又深又大的茅坑!顽固军被生擒了,被爷爷们的指着从茅坑里爬上来,一律乖乖地抱着脑袋蹲在了墙根下;一身,一头,一脸,尽是粪。
      哈哈哈……小男孩们发出欢快的笑声。
                     
      三年前的一个暑假,我去看望爷爷。爷爷是老啦,不过脑子还清醒。
      我试探地问:“爷爷,你那会儿当的就是八路军?”
      爷爷说:“嘿,爷爷呀,八路军顽固军解放军都当过!”说完了嘿嘿一笑,就像是说他军棋象棋围棋都会玩一样。
      接着爷爷给我讲了他当顽固军时怎样被生擒的过程。听起来,细节似乎跟小宇讲给小伙伴们的故事一模一样,但要命的是,爷爷在故事中所扮演的角色却完全颠倒了过来!爷爷自己的解释是:正是他自己,才是那会儿带领着那一小撮顽固军带头跳入茅坑的人,而不是带领解放军追赶顽固军逃兵的解放军小分队头头。
      唉,我看爷爷真的是糊涂了。于是我又听父亲将这个细节刷新了一遍,确证了父亲讲的故事跟爷爷进的故事是同一个版本。
      父亲用跟爷爷同样的语气讲着这个故事,像在讲一个无所谓的笑话,一个其他不相关的人的故事,我也像在听一个笑话,听一个其他不相关的人的故事。
                     
      唉,爷爷的确是老了呀,在钱财的收入和支出,食物味道的好坏和生活习惯对健康的影响这些事情上,越来越有了立场原则和是非,在很多已经离他远去的事情上却越来越没有了立场原则和是非。我对此也觉得很自然,没什么令人诧异的地方。但小宇很快对这样的解释作了反驳,又得出了积极的令人振奋的另一种解释。
      小宇声明说,对于爷爷戎马生涯中的一些真实情况决不能仅仅听信爷爷的一面之词,因为他老人家有多年来一直干着密秘特工的嫌疑。至于我们的父亲,他更是一个过于老实而没有头脑的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只会照搬爷爷解释,因此他的话更不足听信。
      他说,首先可以肯定的是,爷爷一点也不糊涂,更不是在这些重大的事情上没有了立场,原则和是非,这种论调是对老年人的不尊重,是对革命前辈的恶毒污蔑,是右派言论!
      我看到,为了为了响应小宇的话,小男孩们愤怒地举起了拳头,木棍,扫帚把,好像时刻准备着要这批人。
      接着,小宇对爷爷戎马生涯中生擒顽固军这一细节作出了两种各能自圆其说的解释。
      第一种可能是:真相确如小宇讲给小伙伴们的那样,而爷爷由于工作需要,为了给人造成假相,在向别人解释时,故意偷换了故事中的正反角色。
      第二种可能是:故事表面上的确如爷爷所述,但爷爷当时是作为特务潜入顽固军的阵营的,而他正是那一小撮顽固军的小头目,故而,顽固军的溃败,弹绝,逃跑,逃到土房西间,又逃到东间掉入茅坑,这一系列事件都是爷爷精心设置的一个圈套!
      小宇的解释让我们所有人恍然大悟,不由不由衷地钦佩爷爷特务天才;而且又一次鼓舞了我们的热情和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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