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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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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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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回去吧,“我说,”我们知道路的,又不是第一次了,你们放心吧。“

  车子就要开了,可父母还没有走的意思。“到了叶城,记得在零公里搭车,然后去雷达站或者青年典,记得打电话。“母亲依旧不放心的嘱咐道。

  “知道了,你们回去吧。”妹妹也这样说,车就在这时启动了。我撩起窗帘,向父母挥手道别,“注意身体,保重。”

  “不管能不能借到钱,过年前一定记得回来。”父母又不放心的说。

  车越行越快,越行越远,我看着父母翘首张望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得模糊,眼睛忽然也模糊了。我想,坐在身旁的妹妹心里此刻也一定很难受。

  以往每年都要去一次叶城,妈妈的兄弟姐妹都在那里,赶在过年前去团聚一次,然后回家过年。四川人有一个习俗,过年的时候是万不能离家的。

  可这一次是个例外,因为这次只有我和妹妹两个人去。一则父亲刚动过手术,远行不太方便,二则这次去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父亲动手术花了很多钱,眼下就快过年了,很缺钱用,况且等过完年,我和妹妹都要开学,就更缺钱了。所以这次去的主要目的就是借钱。母亲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按照她的意思,一家借一些,这样公平,免得人说小话。

  车子很快开出了和田,又开出了墨玉,不久便开进了沙漠,进入了巴沙公路。视野立即开阔起来,整个世界仿佛都没了尽头。我见妹正凝神望着窗外,便问:“想什么呢?”

  “人多渺小啊。”她感叹似的说。

  的确,要不古人怎么也会感叹渺沧海之一粟呢?

  沙漠中行车是可显而知的难受,燥热而压抑。偏偏那可恶的司机动不动就停下来拉客,所以进了沙漠,车速就明显降了下来。

  “这些该死的司机,就知道赚国家的钱。”我抱怨道。

  “你怎么不说说那些人,哪一个会自觉地去车站买票呢?“妹妹说。

  想想也是,不过对于住在戈壁上的这些维吾尔族人来说,要想买到票的确是困难了些。

  车到皮山的时候,上来一位维族老汉,提着一个很重的麻皮口袋,蹒跚着走到我旁边坐下。

  “你也去叶城吗?”他用维语问我,身上散发出老维子特有的羊膻味儿。

  “嗯,”我点点头,又指了指它的麻袋问:“这里面什么东西啊?”

  “核桃,”他说“拿到叶城去卖。”

  “叶城?”我睁大了眼睛“还有一百多里呢。”

  “没有办法嘛,当地又卖不掉。好在还不是太远,那里又有亲戚。”

  “能卖多少?”妹妹问他。

  “一两百吧,”他笑着说,“今年遇到虫灾,价钱比往年好些。”

  想想农民挣点钱可真不容易,还要跑这么远。看看太阳,已经偏西了,我问:“今晚回不去了,住亲戚家吗?“

  “不[url=http://www.bdf999.org/m/]北京白癜风医院那家好[/url]用,总是去麻烦人家不太好。”他笑着指了指身后的棉被道:“可以在外面睡。”

  对于这个答案我并不感到惊讶,因为对于这里一些贫穷的农民,这是常事。

  车出了皮山,大约又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便到叶城了。下了车,立即热闹起来,再不像巴沙公路上的那般死寂和荒凉。车站门口到处都是摆摊的,卖什么的都有。因为坐了一天的车,所以都感觉有些饿了,我和妹妹便找了个摊儿随便吃了点东西。

  吃完饭,天快黑了,太阳眼看就要落下去。我和妹妹加紧了脚步往零公里赶。因为司机老在半途拉客的缘故,所以时间比预计中的要晚,等到了零公里,太阳几乎看不见了,只可依稀看见橙黄色的余辉祥和的洒在远处白杨林的深处,很美,这是只有在大漠才能看见的奇景——夕阳林。

  等了很久的车,却始终不见来,我和妹妹便闲聊起来。“你没来新疆那会儿,我们一直住这里呢,你来了新疆之后才搬到和田的,所以我对这里更了解。“妹妹说。

  的确,我来这里只有几次,所以不是很了解,不过路还是依稀记得的。

  “这里为什么叫零公里呢?”我看着围墙上几个大大的油漆字——“零公里”问她。

  “这是去西藏的必经之路,从这里到西藏好像有一千公里路吧,这是起点,所以叫零公里了。”

  我笑笑,“这名字倒有意思。”

  这时走过来一位老大娘问要不要买苹果,因为身上的钱已经不够了,所以我们就没有买。妹妹见那老大娘站着不走,便笑着说:“你是藏族吧,汉话说得好好。”

  那老大娘答道:“我下山几十年了,自然说得好些。”我有些吃惊,因为我根本就没认出她是一位藏民。

  “西藏很漂亮吧。”我问。

  “也不是啦。”她看了看我们的行李箱又问“你们是在等车吗?”我点点头。

  “快别等了,这几天过了六点就没车了。”她说。

  “为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没有了。你们要走,只能坐马车,虽慢些,但也别无他法。“

  我和妹妹都很失望,但也无法,只好随便叫了辆马车。那车主很贪,幸而我们都会些维语,才砍了些价。等上了车,天几经完全黑下来了。

  在车上又颠簸了许久,可能是累了吧,我都感觉有些睡意了。好不容易捱到了雷达站,却还有一段戈壁路要走,那车主是万不愿走戈壁路的,我们便只好下车,继续步行。

  我们都感觉很累,脚步都感觉万分沉重。“他们怎么住这么偏僻。”我抱怨道。

  “那里地多嘛,都是当兵的开的荒地,容易说价钱。”妹妹说,“要是能遇见熟人就好了。”

  “哪有这么多熟人让你遇到?这里又不是和田。”正说着,从身后赶上来一辆毛驴车,一个老汉驾着车快快的行着,妹妹眼睛尖,认出是卡童,便追上去喊:“卡童,卡童------”

  我也追了上去,一看果然是卡童,便道:“卡童,是我们呀。”

  卡童定睛看了看,忽然惊喜地喊起来:“哎呀,是你们。来,快上车。”他说着将毛驴车停了下来,我和妹妹就都上了车。

  “什么时候来的?还是去看亲戚吗?”他用不太流利的汉话问我们。

  “刚到呢,就遇到你了。”我笑着说,“今年还好吧。”

  “皮芽子没卖掉,现在越来越不好卖了。”他说完又笑了笑道:“小儿子也结婚了,上个月结的。”

  我大吃一惊,“他才十六岁。”

  “是呀,”他无所谓的笑笑,“有的十五岁就结了呢。”

  妹妹说:“这没什么,他们都这样。”接着又问卡童:“那他也搬出去了吗?”

  “是,去了莎车。”

  我笑笑,“你大女儿和大儿子去了皮山,小儿子又去了莎车,现在就只剩下你和你妻子了。”

  “是,都走光了。”他笑笑,接着又问了问我父母。我和妹妹都回答说:“挺好呢,太忙了没来,明年会来的。”

  他又邀请我们去他家,因为太晚了,所以我和妹妹答应改天再去。他笑着说:“可一定来哟,上个月儿子结婚时宰的羊还没吃完呢。”

  “嗯,一定来。”我和妹妹异口同声地说。

  车不知不觉就到了雷达站,我们下了车,和卡童道了别,便向小姨家走去。

  小姨见了我们很高兴,“昨晚上我梦见青的,估计你们就会来,可巧就来了。”

  “嗯,本来打算早些来的,可我们补课补到现在,现在学校抓得很紧呢。”我笑说。

  “你爸妈怎么没来?”小姨夫问。

  “最近忙呢,而且他们身体也不是很好。”妹妹回答说。

  “是,“我补充说:”这次过来主要是借些钱,家里很缺钱呢。“

  “吃饭了吗?做了一天的车,很累吧。”小姨说。

  “刚刚在车站吃过了,现在不饿。”妹妹回答说。

  “那你们先歇着,我过去和他们说一声。”小姨说完就往青年典走了。原先大家住一块儿的,从去年开始大舅大姨他们就陆续搬到了青年典。现在就只剩下小姨一家住在这里了,不过两个地方隔得还算进,大约只有一里路的样子,所以相互有个照应。

  没过多久,舅舅姨姨们带着表弟表妹表哥表姐都来了,房子几乎都快挤不下了,气氛顿时热闹起来。大家互相问长问短的,闲聊了好久才渐渐散去。此时已是深夜,我已感觉很累了。大舅便安排了睡处:我去他家和三哥哥睡,妹妹就留在小姨家与表妹阿绣一起睡。一切妥当之后,我们便都各自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起了个大早,妹妹也是,很早就过来了。大舅娘起来做早饭时打趣说:“怎么,来这里还不习惯?把他当自己家嘛,不要见外。“

  吃过早饭,我和妹妹去幺舅家看外婆。刚走进院门,便看见了外婆,她正坐在一个火盆旁边烤火,还不时用火钩将周围的柴草勾拢来,然后慢慢放进火盆里。她依旧穿着年年冬天都穿的那件旧棉衣,厚厚的,将她瘦小的身体裹着,看起来无比臃肿。我走进她身旁,她竟没有觉察。外婆的确是老了,我忽然万分难过。

  “外婆。”我喊她,声音很大。外婆抬起头看了好久,才忽然惊喜地说:“呀,是海涛吗?“又看了看身旁的妹妹道:“是江平?”

  “是我们。”我和妹妹异口同声地说。

  外婆很高兴,拉着我和妹妹进了房子。

  “怎么在外面烤火呢?”我问。

  “现在煤贵,他们不肯白天也烧火炉。”外婆说着又出去拿火盆,我见她走路都近乎有些趔趄,很是心疼,忙赶着上去替她把火盆拿了进来。

  “外婆,你哪只眼睛瞎了来着?”妹妹问。外婆去年有一只眼睛因为白内障瞎[url=http://health.jschina.com.cn/gdxw/201803/t20180320_1466528.html]中科医院曝光[/url]了,简单的去医院看过,但终究还是没好。

  “喏,左眼睛。”她指给我们看。那只眼睛已经泛白,看上去完全失去了光彩。

  “看得见吗?”我用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左眼完全看不见了,右眼还可以。”

  生活是无奈的,我很难过。

  妹妹拿出两个煮鸡蛋递给外婆,“我和哥哥昨天在车上买的,特意给你留的。”

  “放进火盆烤一烤在吃吧,吃了冷的你肚子又该疼了。”我说。

  我看见外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午饭在大舅家吃的,大舅娘是厨房的好手,弄了满满的一桌菜,丰盛极了。

  “外婆不过来吃吗?”我问。

  “过来呢,我一会儿叫你三哥哥去叫。”

  没过多久,外婆果然来了,步履依旧蹒跚。我看见三哥哥离她远远的[url=http://www.baidianfeng51.cn/m/]长春治疗白癜风的医院[/url]走着,心里很难过。赶紧跑过去搀扶着她小心的走进了房子。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很沉默,似乎都没了什么话题。大舅娘一向心好,不停的往我和妹妹碗里夹好菜。我和妹妹也不停的往外婆碗里夹。外婆牙已经不行了,只能吃动很软很小的东西,所以我就和妹妹用筷子给她把大的东西撕成小块儿。

  大舅看了似乎很不高兴,“自己不知道弄吗?”他说。

  我们都不搭理他,因为都知道他的脾气。这并不是害怕,是无言。

  全家人在他小女人般的脾气下生活了几十年,习惯了。每个人依旧这么生活,所以我和妹妹继续帮外婆撕菜。

  “你不用凶,她在小五(指我幺舅)家可吃不了这么好的。“大舅娘说,接着又悄悄凑到我耳边说:“你不知道,现在那婆娘(指我幺舅娘)越来越坏了。自从她妈和她哥来了,就没顾过你外婆,只知道顾她娘家。”

  “海涛,那婆娘不得好死,”外婆说着竟哭了“我虽看不到了,你们都看得见,她将来不得好死。”

  我的眼睛早也模糊了,哪还有心思吃饭呢。其实这些事我们都知道,这样的事也没法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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